《教育艺术》杂志社官方网站

教育艺术

出生入死的军旅生涯

时间:2012-11-23 11:18来源:《教育艺术》 作者:李燕杰 点击:
  • 青年时代携笔从戎的作者 青年时代携笔从戎的作者
  •   我们这一代离休干部,在不知不觉中,竟已都到了耄耋之年,成为老80后(超过80岁)。

      “五四运动”我们没机会参加,“一二九运动”我们也没机会参加。“五二O”算是沾上了一个边,跟着清华、北大、燕京的大哥哥、大姐姐们,行进在“反饥饿,反迫害,反内战”的队伍中,冒着被国民党军、警、宪、特镇压的危险,看着东北大学同学捣毁殷汝耕的参议会。

      一些同学被逮捕了,一些同学被打伤了。

      我们因年纪小,游行过后,赶紧跑回家中。没想到地下党的同学已经来到我家,而且送来了一本书:《大江流日夜》,这是一本介绍解放区华北大学的书。书中以大量生动的事实告诉我们:“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使我极为振奋,产生了立即奔向解放区的冲动。在当时地下党的帮助下,有幸奔赴革命老区正定参加了华北大学一部政治学院的学习。

      华北大学当时集中了一大批北平来的进步大学生。在这一群体当中,有民青、民联的进步学生,还有革命青年联盟的成员。后来,我也被他们吸收为盟员,大家齐聚一堂,在煤油灯下读《大众哲学》、《新民主主义论》,还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革命领袖的著作和革命英雄的故事。

      一天,吴玉章校长向我们传达了毛泽东主席的号召:打到江南去,解放全中国!我们激动不已,立即脱下了灰色学生装,换上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绿军装,戴上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胸章和南下工作团的臂章。

      从此时起,我从青年学生变成了一名革命战士,真可谓携笔从戎,壮怀激烈。从此之后,我跟随革命队伍,从河北正定到山东德州,到河南新乡、安阳,到湖北武汉……一路上每位战友都是气宇轩昂,高歌猛进,路边随时可以看到先行军张贴的标语口号:“军队向前进,生产长一寸。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打到江南去,解放全中国!”

      南下行军中,我们这些入伍不久的青年大学生,开始经受艰苦行军的磨练以及残酷战争的考验,时而有敌机扫射,时而有敌人偷袭,时而遇到敌人打黑枪,时而遇到前面打起了遭遇战。

      我们的领导高英堂同志,是朱德同志当年的马夫及司号员,是一位遍体战伤的老同志,他是我们的中队长,区队长是位东北小伙子叫温宝财,他们看到我比较积极能吃苦,特别信任我。一天,敌机扫射时,他们对我说:在战争面前,战士要经受生与死的考验,大部队马上分散隐蔽,你,只有你一个人保护这一闷罐车厢中的武器弹药……

      我毫不犹豫地立正回答:“是!”别的同志分散隐蔽,只把我留在弹药车厢中,眼看着敌机低飞扫射,我带着两支枪;一支卡宾枪,一支勃克,顶上子弹准备战斗,此时此际,作为一名革命战士,我早已忘记了生命危险,忘记了自己的一切,勇敢地接受着出死入生的考验。

      事后,中队长宣布,我经受了一次严峻的考验。在行军途中召开大会,批准我由革命青年联盟的盟员转为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建团后第一批团员。

      后来,行军到武汉,组织上让我到保卫部去工作,钱益民、王西萍二位首长见到我这个新入伍的小战士,十分高兴,首先问我,打枪技术怎样?我回答说不怎么样!我一直在北京上学,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啊!

      王西萍部长说,“军人,不会打枪怎么行?明天到四野警卫团接受训练,一个月后五种枪法都要打及格,还要与战士一道摸爬滚打!”我兴奋地回答:“是!”

      到了警卫团,经受了半个月的训练,五种枪法都打了优秀,组织上马上分配我到四野总部工作。在衡宝战役结束后,组建了四野前线指挥所,提出“打到两广去,活捉白狐狸(即白崇禧)!”指挥部设在衡阳的湖南省银行,指挥部也称总部,约有二十几人,核心人物号称林、罗、邓、谭、赵、陶、苏,即:林彪、罗荣恒、邓子恢、谭政、赵尔陆、陶铸,苏静、分别代号为101首长,102首长等,林彪为101首长。当时中国人民解放军向西南挺进,我们每天处于战争状态。虽然紧张危险,但大家士气高涨,气焰千万丈,正像军歌中唱的那样:“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像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我们是工农的子弟,我们是人民的武装!从不畏惧,决不屈服,英勇战斗,直到把敌人消灭干净,毛泽东的旗帜高高飘扬!听!风在呼啸军号响!听!革命歌声多么嘹亮!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解放的战场,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祖国的边疆!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向华南的原野(后来改成向最后的胜利)向全国的解放!”

      在部队进军两广(广东广西两省)时,苏联著名作家西蒙诺夫来到中国,据说经毛泽东主席同意,他到四野来采访,陪同前来的还有著名记者穆青同志等,每天由部队首长接待,我作为一名新入伍的青年知识分子,在一旁伺候。我们每天将谈话记录整理成文稿,用电报发到莫斯科《真理报》,这张苏共中央的机关报每天都及时发表,后来结集为《战斗的中国》。那里边的每一篇文章,真的是在战斗的枪林弹雨里写出来的。

      曾有人问,部队首长跟苏联客人谈了些什么?在我印象中,他沉着应对,谈吐自如。他用中文讲,一位女翻译翻成俄语;西蒙诺夫用俄语问,这位女翻译又译成中文,来来往往无数次的答问,双方都是真诚的,都是直来直去的。

      从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讲到波澜壮阔的抗日战争,从延安的革命实践讲到“横扫千军如卷席”的解放战争。其间,他曾多次谈到毛泽东、朱德的伟大战略思想,无数次地讲到四野指战员英勇奋斗、不怕牺牲的精神。

      从宏观战略到微观战术,他讲得头头是道,西蒙诺夫频频点头,而且赞不绝口。至于具体讲了些什么?因年深日久,细节已记不太清楚了。但其中基本的意思,却一直记在心中。

      他强调毛泽东、朱德二位是伟大的领袖,他们二位既是革命家、政治家,又是军事家。中国人民解放军之所以能以小米加步枪打败了得到所有帝国主义国家支持,被美国全面武装起来的国民党正规军,就是因为我们的军队是人民的军队。他一再讲信心、信仰、信念的重要性,多次表示为了人民,为了全国的解放一定要战斗到底。他强调领袖决策的英明,也强调各野战军在战争中有智有谋,还讲到士兵们勇于牺牲。他再三强调,人民军队之所以能势如破竹,所向无敌,是因为我们站在正义一面,正义的军队必然是有大勇有大谋的,特别是那种不怕死的精神极其可贵。他说,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他讲过:应死时,绝不偷生。应活时,决不轻生。

      同时,他也多次提到中国古代的兵书,如《武经七书》,《孙子兵法》,强调“不战而屈其兵,为善之善者也”。谈起军事、战争,他游刃有余、纵横捭阖。

      当他讲到我军一纵二纵三纵乃至十二纵队时,如数家珍,他把功劳归功于部下和战士们。讲到塔山英雄团,讲到江雪山,讲到董存瑞,讲到赵兴元等,在他谈话中,充满感佩激动之情。

      另外,他一再强调毛泽东是战略家,有智有谋,从红军时代到进军两广前,他一直是我们最高统帅。他一再强调,要保持顽强的战斗精神,当然也讲到“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等战术……

      讲到朱德老总,他心存感佩,还引朱老总的话:我的战法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必要时拖队伍上山。

      他也曾谈到傅作义和平起义及程潜、陈明仁起义的前前后后,还引证孙子兵法强调的不战而屈其兵,讲到他们起义减少了大量损失。

      当他与西蒙诺夫谈完之后,客人走了,衡阳仍在下着雨,他拿起毛笔来练字,我求他为我写一句话,等了一刻他为我写下:

      “发扬日日夜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

      在四野时,我和战友们在如火如荼的战争中经受了考验,我还有幸在四野巡视团担任“小秘书”,曾有机会见到了各大野战军各军种各兵种的领导老前辈,我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革命者,懂得了什么叫“凌云志,终无二,报国情,无绝期。”

      那时,我们经常想,既然当兵就要豁得出去不怕死,敢于英勇杀敌。我非常认同:“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英雄的战士不是好战士。”

      当年我的同学们、战友们都是这样满腔热血投入战斗的。开国前后,在湘西剿匪、赣西南剿匪中,在广西十万大山战斗中,在抗美援朝战争中,他们许多人都牺牲了。还有一些人在各种政治运动中受到冲击迫害。我作为幸存者、幸免者,而且成为军人中的教授,教授中的战士,心中自有无限的感慨。

      近几年,我曾被评为优秀党员,国家级有突出贡献的专家,又曾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为“文化圣贤”,“和平使者”。和牺牲的战友们相比,我是多么幸运!

      军旅生涯是我最宝贵最沉重的生命积淀。如果说今天我还能为祖国为人民做些工作,那都和早年战火中出死入生的锤炼有关。我深深怀念十年军旅生涯。

    (责任编辑:admin)

    ------分隔线----------------------------